大明王朝中的郑泌昌何茂才,身处漩涡正中心,他们有活路吗?
先说答案,郑泌昌其实已经找到局势的最优解了,如果不是遇到海瑞这个开了天眼的能臣,也许他就在赵贞吉之前进北京、入内阁了。
在剧中,郑泌昌是典型的行政系统提拔上来的官僚,能干事,懂逢迎,辨人心,通规则,口才一流,圆滑通润,不愿担责任,善于搅浑水。
这样的人,若不是中央高压,永远是地方的不倒翁。
接下来,我们就从整部剧面临的问题和解法来分析一下郑泌昌的水平,弄懂了郑泌昌,也就弄懂了何茂才。
剧情开始,内阁改稻为桑的圣旨下达到浙江,在浙江巡抚胡宗宪态度不积极的情况下,郑泌昌作为浙江布政使,就成了严党浙江推行改稻为桑的实际指挥官。
这里有个问题,就是开了天眼的我们知道改稻为桑就是一个死局,为什么郑泌昌何茂才还要往里面跳?
展开剩余91%原因主要有以下几点:
1,改稻为桑是国策,严嵩还是内阁首辅,浙江不敢不执行中央的决策。
2,当时的浙江是铁板一块,齐心协力是有可能改稻为桑成功的。
3,国策交到浙江,做好了,这是一个巨大的政治机遇。
4,胡宗宪可以软顶严嵩,靠的是严嵩嫡传弟子的身份和身兼的剿倭大任,就这样胡宗宪还被弄的狼狈不堪,郑泌昌一样不占,胆敢违背朝廷国策,第二天估计就要换人。
总的来说,对郑泌昌而言,在浙江推行改稻为桑是一个有着巨大风险同时又有着巨大机遇的事件。
做好了,升巡抚进中央,提前走赵贞吉的路;做不好,把水搅浑大家一起担责任。
真正体现郑泌昌水平的就是接下来极限走钢丝。
1,必须拉胡宗宪下水。
胡宗宪作为浙直总督兼浙江巡抚兼严嵩心腹大弟子,于情于理于势,他可以并且应该背下大锅。
胡宗宪本人不赞同马踏青苗,不知情毁堤淹田,不要紧,只要紧紧抓住胡宗宪的心腹马宁远,让他去干,马宁远干和胡宗宪本人去干的效果是一样的。
只要毁堤淹田既成事实,胡宗宪就不得不认,因为胡宗宪是不可能背叛严嵩的
2,拉杨金水下水。
杨金水代表织造局,织造局代表宫里,杨金水出面就代表宫里出面,逼杨金水出面的理由是:我们这样干是为了给织造局织丝绸。
3,拉何茂才下水。
何茂才时任浙江按察使,手里有兵,让他派兵去掘开大堤。
拉何茂才的理由很清晰也很直接:事成之后,我升巡抚你升布政使。
4,拉马宁远下水。
马宁远作为胡宗宪心腹,本来是不可能听从郑泌昌的话,背着胡宗宪去做毁堤淹田这样伤天害理的事情。
可郑泌昌巧舌如簧,以严世蕃的一封信将逻辑链条变成马宁远听胡宗宪的,胡宗宪听严世蕃的,那么马宁远听严世蕃的就是听胡宗宪的。
不让胡部堂知道此事是因为怕他为难,你马宁远看到胡部堂为难还不主动出来把锅背了?胡部堂对你恩重如山,你口口声声对部堂感激涕零,怎么到了关键时刻,退缩了?
加之杨金水在旁威逼利诱,马宁远下水。
5,拉两个知县下水。
毁堤淹田需要具体执行人,背起锅来马宁远一人还是单薄了些。
拉两个知县的方法也很简单粗暴:马大人都下去了,你们还敢在这吃饭?
6,拉沈一石下水。
沈一石其实不用拉,他早就在水中了,风暴中心嘛。
一通操作下来,个大的背大锅,个小的背小锅,安排的明明白白,郑泌昌就动了动嘴皮子。
不知道各位是什么看法,反正我第一次看电视剧时最恨的是严世蕃出这样狠毒的馊主意,再则恨马宁远两个知县被人卖了还在替人数钱,三则讨厌杨金水制造局为了丝绸要这么多人的命。
虽然也讨厌郑泌昌,但感觉他就是一个普通坏官,没啥特别,还没有何茂才喊打喊杀让人讨厌。
后来是越看越琢磨,越琢磨越不对劲,从各个角度分析,郑泌昌绝对是毁堤淹田这场悲剧的首要策划者。
从结局上来说,郑泌昌也是毁堤淹田的最大受益者。
胡宗宪,虽然用马宁远的供状逼迫郑必昌等人点头反对改稻为桑,但是他确实还是承担了大部分的责任,没有将马宁远的真实供状上报,捏着鼻子承认现实,直接和严世蕃冲突,罢免了浙江巡抚。
如果不是抗倭和严嵩护着,撤职查办都是有可能的。
杨金水,被逼着杀了亲信李玄,进宫时吓得魂不附体,儿子这回做的孽可大了去了。
马宁远两个知县,直接黄泉路上喝酒去了。
惟有郑泌昌、何茂才,一个升巡抚,一个升布政使,风光无两。
我们开了天眼知道他们进了一个更大的火坑,但还是那句话,富贵险中求,机会与挑战并存。
不走这步险棋,郑泌昌升巡抚不知道何年何月。
毁堤淹田事情过后,浙江地方官僚系统留出了杭州知府、淳安建德知县的人事缺口。
为了给严党打气继续推进改稻为桑,严世蕃做出了对于浙江局势的最后一个大动作:委派高翰文为杭州知府兼钦差大臣,全权处理浙江的改稻为桑事宜。
同时,清流也以海瑞、王用汲两个知县,成功将沙子渗透到了曾经铁板一块的浙江,斗争局势更加恶劣。
自从坐上巡抚宝座后,郑泌昌一度十分得意自己之前的操作,也曾雄心勃勃地想完成改稻为桑的国策,稳固自己的地位,他多次和沈一石探讨买田的粮这一点就可以证明。
在郑泌昌看来,最好的效果就是高翰文作为严世蕃的援兵走上前台全力继续推行改稻为桑,郑泌昌作为巡抚坐在幕后协助。
成功了,功劳少不了自己一份;失败了,高翰文就是现成的背锅侠。
但是,高翰文却在到了杭州的第一次全体会议上侃侃而谈,实名反对郑何二人提出的方案。
见势不妙,郑泌昌提议休会。
会后,他向何茂才袒露心扉,显示出了他顶级的局势分析能力,仅仅通过高翰文不愿意改稻为桑这个细节,做出了一系列敏锐的分析:
1,朝廷已经乱了,严党和清流准备摊牌,不管最后的结果怎样,两方却刀刀都砍在浙江。
2,作为严党实际领袖的严世蕃乱了分寸,巨大压力下为了撇清责任选派了高翰文这个绣花枕头。
3,改稻为桑实际上已经执行不下去。
4,大佬们发怒指向浙江,是一定要在浙江找出局势恶化的替罪羊的,郑何二人就是最好的对象。
在浙江,他们还算是个官,在京城,他们和马宁远没什么两样。
5,新来的两个知县背景不简单,他们也是反对改稻为桑的。
6,他们二人必须自救。
他们迅速采取了行动。
这里说的行动不是何茂才的什么私通倭寇、二十年刑名之类的笑话,这是插曲。
他们的原则是两条:
1,尽全力把各路人马赶上前台改稻为桑,搞成了一俊遮百丑,失败了大家一起担责任;
2,竭尽全力为胡宗宪供给后勤,希望胡宗宪剿倭成功,从而靠后援之功来涉险过关。
对比后来的赵贞吉,郑泌昌的眼光同样老道,同样看到了点子上。
郑何二人是怎么做的呢?他们依靠唯一能够掌握的沈一石逼迫高翰文到前面去干,他们以通倭的名义逼迫海瑞王用汲到前面去干,他们逼迫沈一石去买田把织造局杨金水逼到前面去干。
赵贞吉逼着徽商不停产拼命干,逼着海瑞这样的地方官员去上交生丝,再苦一苦百姓不就是逼着老百姓卖田?
还有供应军需,郑泌昌把沈一石的家产卖给徽商就是在给胡宗宪筹粮,自己出血就是在给胡宗宪筹粮。
赵贞吉不也是这样吗?他拿着徽商的钱给胡宗宪,逼着徽商生产丝绸卖钱给胡宗宪,抄郑必昌何茂才的家供给胡宗宪。
这两人的手法有任何区别吗?难怪海瑞说,赵贞吉要走的就是没有郑泌昌的郑泌昌路线。
两人的手法几乎如出一辙,那为什么郑泌昌失败上了断头台,而赵贞吉成功并以此为政绩进了中央呢?
剧中有一个细节其实可以慢慢咀嚼。
赵贞吉和谭伦在谈论公事,浙江粮道进来禀报前线没军需了,赵贞吉无法,要求粮道去抄郑何二人的家去补充军需。
粮道反问他们郑何还没有定罪现在抄家是不是合适,并表示臬台衙门有兵要谭伦亲自去抄。
闻言,赵贞吉哈哈大笑:“谭大人,这就是浙江的官员,竟然要指挥巡抚做事。谭大人是有兵,可我一个也不派,就要你粮道的兵去,不抄他们的家,就抄你的家。”
粮道这才惊慌失措地赶忙出去抄家。
这段说明什么?我们过度解读一下。
郑何二人已经落网,粮道还不愿意抄他们的家,说明长期以来以郑何二人为首的浙江地方官僚系统已经结成了铁板一块,彼此照应。
郑泌昌就不敢抄浙江官员的家,为啥,因为他们是共同体。粮道之所以保郑何二人,就是想抱团自保对抗朝廷。
那赵贞吉为什么就抄动了呢?两人都是巡抚,有什么区别吗?
当然有,赵贞吉是南直隶巡抚,和浙江本土官僚没有瓜葛,更重要的是,赵贞吉是以全权处理改稻为桑事宜,全权处理浙江贪腐案事宜的钦差大臣身份联合谭伦压制浙江地方官僚系统的。
更直白点说,赵贞吉有中央支持,郑泌昌没有,赵贞吉上面有人,郑泌昌没有。
胡宗宪为什么全身而退?那是有嘉靖公忠体国的评语,有严嵩白头师弟的情谊保驾护航的。
赵贞吉为什么全身而退?那是有未来首辅徐阶弟子的身份护身的。
杨金水为啥只是押解京师?因为他是吕方的门徒,宫里的事情宫里审。
甚至为什么海瑞都可以全身而退,顶撞上司,抗拒国策这不是一回两回了吧,换成别人早就坟头草一人高了,凭什么?无非就是中央有裕王,张居正支持嘛。
那郑泌昌何茂才在中央的护身符到底是谁呢?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是严世蕃。
可是严世蕃因为浙江的事情灰头土脸,为求自保不得不把郑何二人抛出去断尾求生,面对皇帝、严党、清流三方围剿你就是有通天本事又如何,你在地方铁板一块又如何,你就是躺平又如何?
蹦跶一下,还有可能死里求生;不蹦跶,郑何二人就是砧板上的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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